在又冷又累的時候,我需要一條充電線。
儘管昨天晚上我有一種土撥鼠被揪出泥土的掙扎感受,這天晚上我還是睡得很好,在沙發上試著要打一下日記抒發感受,結果竟然睡著,夜晚被涼風吹醒,回到床上,我的生理時差應該是完整調過來了。
第二天下雨,很冷,聽說倫敦前幾天都穿短袖,但這天只有冷而已。我去附近的洗衣店洗了一週的衣服,拎在手裡只有一小袋——在愛丁堡我確實是同樣幾件衣服輪著穿。
自助洗衣是我生命中難得的體驗,這樣講很好笑,但是是事實,等待的過程在對面的咖啡店吃早餐,還發生了一個插曲,我跑回洗衣店拿衣服的時候,發現我的衣服通通不見了,老闆愛莫能助,另一位阿姨很熱心地問我,是不是在對面另一間洗的,經過一番問號和恍然大悟,我的衣服果然在另一間店裡。
雨越來越大,這回不是愛丁堡那種綿綿的雨了。回住處我換上毛洋裝和皮衣,帶來的Hunter 總算派上用場,又加了一頂獵帽。今天想要去Tate現代美術館,對於交通我仍舊茫然,但問題總是要解決的,我今天得要學會怎麼坐地鐵才行,心裏這樣想,大腦則開啟了路在腳模式,瞧著走,走著瞧。
Google map是綁不住我的,經過看起來有趣的建築或花園我總是要去晃一晃,任憑它的語音指示對我大呼小叫(後來就被我關靜音),我仍舊拖拖拉拉的走,手機終於很快就電力不足了。
一個殘酷的事實:我帶錯了充電線。
這對於打算用google map到底的我來說,多麼殘酷!我無比悔恨,今天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家的我,手機就要沒電了啊!昨天才被大倫敦嘲笑完全沒有方向感的我,手機就要沒電了啊!這時我才理解過來,今天出門前,有一隻黑貓站在樓梯口等我,知道她在等我開門,我還故作幽默地跟牠寒暄打屁,牠回頭看了我一眼,叫了一聲,原來那眼真正的意思其實是:「妳要不要考慮上樓拿充電線?Now!」
遲來的悔悟,離家太遠,都是多餘,我只能快速查到距離Tate最近的地鐵站。
我這個人儘管在非常時刻都是行動緩慢的,經過倫敦博物館和巴比肯藝術中心,我還是跑進去晃,天氣非常差,巴比肯看起來非常醜劣潦倒,只有一些商店開著,幾個建築系的學生正在處理模型,唉!巴比肯!你我的交會竟是這樣示現。
〔我需要一條充電線〕
我買了oyster card,去坐地鐵,問了三個人,來回了許多次,加上冷得要命在戶外等待一班延誤的車二十分鐘,一共花了一個小時40分鐘,才到blackfriars。Tameka隔天聽了覺得不可思議,她說這段車程最多只要二十分鐘,最多。
在又冷又累的時候,我想我需要手機,我需要一條充電線。
Pret的服務生把三明治熱好交給我的時候說,妳不大可能在這區買到,不,我不覺得妳可以。
然後我走向Tate,當我走在泰唔士河、千禧橋上,看到Tate art museum 的那棟建築在我眼前出現時,我又覺得,我需要一條充電線。
Tate 的藏品很多,很多著名的當代作品,這期有Giacometti特展,他是許多當代藝術家的貴人,也毫不隱藏地收了很多的大便(有些連氣味都像)。看到一些重要的大作時,走向六樓望向倫敦的天際線時,--你多希望美術館那些大便變成數百條充電線。
離開Tate大約是傍晚,我又在附近尋找充電線,無意間發現了環球劇場,便走進去買了一張King Lear。
〔黑衣女子鐵腿橋〕
我有一點點開始放棄找充電線的事,任憑本能去行動,那裡有看起來奇怪的東西往哪裡走,哪裡有美麗的建築往哪裡走,在七點半開演前,我來回了走過黑衣修士鐵路橋。看遍了許多傳說中的景點,我鐵腿走過,冷眼看著,約莫七點,天空放晴,夕陽打在泰晤士河橋上,郵輪鳴笛驚起了鷗鳥。
李爾王是個長達三小時的作品,為了省錢,我買了站票,像是看野台戲一樣。戲非常好看、完整,演員很棒,好看到我覺得站著並不受罪。環球劇場還原了莎劇時期的環形舞台,舞台一開始宛若廢墟,完全被白色帆布包覆,隨著戲劇發展才一道道被揭下,我喜歡導演對於當代演出莎劇的詮釋,我喜歡具有扮演性的服裝,我在裡頭看到了Peter brook的影子雖然不知道導演是不是嫡系。
在環球劇場這場當代西方人在當代演莎翁的思考,給我很多心得,有些是在北藝大就有的,如今更加確信,很多尊重原典派系的老師要思考一下到底什麼是「原典」,還有我們是誰⋯⋯這些問題,我覺得不適合放在這一天的紀錄裡面。
我不能再坐計程車,我很害怕在地鐵中迷路,我很想幫自己找退路,所以找到可以到我家的公車,但是在寒風中等了二十分鐘,深夜十一點二十分的時候,我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地鐵之中。
先說結論:1、我學會搭地鐵了。2、我學會從地鐵站走回家了。
這一切發生在沒有手機、地圖、無法打電話求救的情況下,我這個長期在世界的合唱團裡濫竽充數的團員,終於被老天爺揪了出來,要求妳好好學習曲度,妳可以哭,或是鬧,妳可以說不要不要,但是妳會成長。
一路緊緊抓著防狼噴霧器,拿著鑰匙打開房門,回到家,我吐了很長很長的一口氣。然後泡了澡,爬上床,閉上眼睛。
PS. 這天的照片只有下雨之前、手機沒電之前。







好辛苦的一天,但一天比一天更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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